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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说再见(相棒同人)

东京————

 

 

警视厅大楼,这座树立在东京中心要地的建筑,承载着日本整个警察团体的精神脊梁,此刻,也正以一成不变的威严,守护着这片土地。

关于在警视厅中各个部门,似乎是为了鼓舞士气,都流传着让现役警官们自豪的本部神话;每个部门几乎都有一个被传诵到近乎完美的灵魂人物,而对于组织犯罪对策部的第五课成员来说,这却是个不大不小的难题;队员们经常认为,在这个科室里,想要选出个灵魂人物,似乎不那么容易;因为这里有那么一个难以理解的家伙,总是三不五时的干扰着平静的警察生活。

 

从组对五课的办公室一直向最尽头走,有那么一间不大不小的套间,门上挂着的“特命系”的牌子略显孤单突兀,尽管屋子里的摆设一如平常,可总让人觉得气氛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就是被称为“警视厅陆上孤岛”的特命组,按照之前的惯例,特命组里一向只有两个人,除了流水的兵,唯一长久不变的就是这孤岛上的首领——警部杉下右京。

 

杉下的履历在警视厅几乎已经家喻户晓,而他那点故事也已经被警视厅上下剐得烂熟;前略不提,经历了这许多风雨之后,随着龟山巡查部长的挥手离去,杉下和现下被降级到此的神户尊警部补相处融洽,新一代相棒组合完美诞生。

 

——前略

 

1.右京VS神户

 

和往常一样,神户照例迟到;等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杉下已经在朝冒着热气的白色瓷杯的红茶中倒入鲜奶了。

“抱歉我迟到了。”漫不经心的道歉之后,神户才发现杉下的神色也有些疲惫。

“莫非警部你......昨晚也没睡好?”试探的问了之后,发现上司果真没有如以往般伶牙俐齿的反驳,神户不由的胆肥,于是更进一步的追问:“现在是春天了吧?难道是春困?”

不等杉下回答,神户转过身自嘲的笑道:“也许也不是春天的原因,毕竟年纪大了......”

这原本是句无心之言,对于夜生活丰富的神户来说,早晨的神清气爽也的确有些兴奋过度的成分,但随口妄言也的确是个重大失误。

这个失误很快就被右京捕捉到并且立刻反击。

“神户君。”放下茶杯,杉下忽然调整姿势。

“哦?”被他弄得一愣的神户,也只好随着他的姿势调整自己的位置。

“你觉得我年纪大所以精力不济?”气势满满的声音显示着杉下一如既往的毒舌并且犀利到毫不让步。

神户哑口无言,面对这样的质问,即使极力想要申辩自己绝对没有年龄歧视的意思,但也是徒劳。

“既然这样不如我们堂堂正正的一决胜负。”

“嗯?”

原本已经对自己的无端祸从口出而惹来麻烦、对于今天未曾到来的好运都死心的神户,却因为这句话意外的燃起了希望。

“胜负?”

“如果只是从理论上证明,难以让你心服口服,证明男人的价值不仅仅是优秀的思考力,还有充沛过人的体力,不如就这样吧。”从杉下右京的镜片后面透出狡黠的微光,但兴奋的神户丝毫没有注意到。

 

十五个小时之后——

 

让姣好面容扭曲了的神户,此刻才真正明白了一决胜负的含义。

面对特一科丢过来的堆积如山的卷宗和档案,按照科目详细分类并归档到各个项目中的工作,即使是铜头铁臂的男人也难以抵挡如此足量的轰炸;让自命精力不凡的神户也甘拜下风。

米泽不厌其烦的在桌子周围跑来跑去,为右京心甘情愿的当跑腿。

神户勉强把头从案卷上直起来,精疲力尽之后,大脑已呈现真空状态,一切思维完全停止;现在无论杉下说什么他都会点头称是;事实上任何人说什么他都会服从。

杉下孜孜不倦的工作着,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他敲击键盘发出的清脆响声。

 

“我们走吧。”终于等窗外亮起霓虹的微光时,右京叫醒了近乎昏迷中的神户。

神户双眼迷离、亦步亦趋走在后面;不知走了多久、到了哪里;听见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忽然间被右京拉住了右手,温暖的感觉让他一震,接着身体便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杉下先生......”神户发出意识不明的咕噜,却听见耳边传来不容置疑的声音:“认输了吗?”

如果此刻是平常的状态,神户一定会想尽办法挽回败局;但现在他脑子僵化,对杉下的询问采取了无声的默认态度。

“那么,请你完全服从我的指令。”此刻的声音,温暖而有力。

 

困倦的感觉如滚滚洪流袭来。

神户勉强的睁着眼,身体仿佛每个细胞都在挣扎着与睡觉做斗争,躺在床上之后,思维似乎就陷入了一种半瘫痪的状态。

隐约只能看见右京的眼镜所散发出来的微光,映照着明月一样清冷的颜色,神户几次想要触摸那光线,但很快就放弃了。

身体有轻微的触感,仿佛撩拨琴弦一样轻柔,神户闭上眼睛,却被这看似轻微的动作弄得反而更增添了睡意;朦胧中他想到了平安时代的古曲,风雅的调子一派悠然自得,山涧中小溪边,依稀垂钓的渔人的身影。

黎明的晨曦映照在神户脸上的时候,他难得地收敛了起床气,从容的睁开眼睛。

 

“早。”杉下右京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衣冠楚楚,神清气爽。

神户抓抓头发,勉强挤出个笑容。

“要是还不想起床你可以再睡一会儿,我先走了。”杉下没有多做温存,“啊,对了,桌子上有早餐,你可以吃饱再走。”

门轻轻的响了一下,接着屋子里就又安静了下来,神户松了口气,才把手慢慢地伸到被子的下面。

违和的触感,让他没来由的一阵晕眩;低头望去,身上的衣服竟然换过了。

一个念头忽然进入神户脑内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觉得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草草梳洗并勉强塞了几口早餐之后,神户也匆忙的离开房间。

 

特命科里依旧一片繁忙;角田科长依旧对着咖啡机加油;神户原本想要主动打招呼,但想到昨天发生的事,忽然脸一红,悄悄地溜到座位上坐下了。

“科长!科长!”组对五科中的大木和小松是天天守在特命科对面的一对搭档,对于角田科长作为特命系的常客,他们也已是见怪不怪了。

只是现在这两人一前一后大呼小叫的跑进来,让正在进行中的大家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这两个人身上。

“怎么了吗,我这边只不过喝个咖啡,至于你们这样的跑来吗?”面对还没有变成绿灯的咖啡机,一直在苦等品尝的角田科长忍不住抱怨起来。

“出大事了科长,出人命了!”大木和小松对角田的抱怨置若罔闻,只是一把拉起还在座位上的身躯,快速的跑出办公室。

到底发生了什么?神户望着远去的身影,心中被疑惑填满;恰好正在此时,杉下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轻飘飘的越过他的鼻子。

“看上去真的很急呢。”

神户有些被惊吓到了,倒不是因为杉下的声音有多大,但因为心中怀有异样的情绪,此时听到即使如蚊子扇动翅膀的微弱动静,也犹如打雷闪电一般。

他微微捂住跳动混乱的胸口,回头望去,杉下镜片后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宁静,看不出丝毫端倪。

“神户君。”

“啊?”

杉下没有丝毫迟疑的拿起衣架上的大衣和帽子,从容而又敏捷的走向门口;神户本能的想要跟上去,却不料被猛然转身的上司挡住,微微笑着指示道:“我去一下鉴实科,你就呆在这里,以防万一,角田科长回来的话,请帮我问问他详细情况。”

 

神户就这样被留在办公室里,还来不及对对方的话作出什么迅速的反应,等到反应过来,杉下已经连气息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搞什么啊......无视我......”神户烦躁的放低身子,可屁股还没沾到板凳,就觉得身体一阵酸痛;不由的呲牙咧嘴,抬头却又碰上办公室门外的同事诧异的目光,只好尴尬的将脸扭转过去,顺便放下帘子。

“真是的......”神户颓然的趴倒在桌子上,全然没有看见进来的大河内。

“杉下呢?”大河内一进门就开门见山的直奔主题,扭头望见一边的神户:“你这是在干什么?”

神户惊异的抬起头,目光恰好和大河内撞到一处,不知为什么,心里竟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慌张,就像是正在作案的小偷突然被警察抓到现行。

于是他想也不想的站起身,冲着大河内皮笑肉不笑的敷衍道:“杉下先生不在,对不住,我先失陪了。”

说完这句话,他以连自己都想象不到的速度飞一样的逃了出去。

溜溜达达的来到鉴实科,在门口神户将脑袋探出半个,小心翼翼的四处张望。

“哦?警部补?”米泽也将脑袋凑过来:“您有事吗?”

“那个......右京先生在吗?”奇怪的是,办公室里根本没有那个熟悉的影子。

“你好像晚了一步,警部刚刚离开。”米泽倒是和气,似乎是因为今天的心情好,平日都看不出表情的镜片,此时闪着精神的光芒。

又晚一步,真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今天如此背运......似乎因为一夜的关系,二人之间就这样变得微妙起来,神户摇摇头,发出一声自嘲的叹息。

“啊对了,这个你拿去吧。”米泽将一块手帕递过来:“上次青乐师傅的表演,难得那么精彩,我却没有好好欣赏......啊,对不住,这个是警部托我买的,麻烦你带给他。”

神户接过手帕,脑海里想象着杉下和米泽欣赏落语的情景,不知怎么心里异样的翻腾。

“那我走了。”他礼貌性的笑笑,转身离开了鉴实科。

 

真是诸事不顺,出门便被伊丹三人组给围上。

“我说这人怎么都不见了,特命系的警部补尊~~近来可好啊?”伊丹恶狠狠地扑上来,神户也只能笑着躲闪。

“我们找警部大人~~”三浦依旧紧追不舍。将神户逼到芹泽身边。

“我也要找他,对不起还有急事,抱歉我失陪了。”费力的摆脱芹泽的围堵,神户脚底抹油一样的奔向门口,忽然眼角视线的余光扫到的熟悉身影令他欣喜,于是加快速度迈出大门向那个方向冲过去——

2.狙击

 

?!

一阵穿透耳膜的短促紧急的声音,时间好像在这一刹那静止了。

杉下右京回过头来,神户惊异的表情映照在他的瞳孔中。

修长的身体慢慢倒下,还来不及反应的杉下一把没抓住,神户就这样向二级台阶跌落下去。

身后紧跟过来的伊丹三人、还有从另一个方向出现的大河内,都亲眼目睹了这一突发事件。

中枪了......

神户尊吃惊的张大眼睛,原本纤细修长的眉目一下子变成菱形也的确是件不那么风雅的事,但眼下发生的,只怕比这个还要严重的多。

身体传来的震动,和坚硬水泥地板的碰撞,神经交汇处的疼痛,就像是互联网络中飞速前进的信号猛然撞车,擦出令人炫目的火花。

指尖接触的地方感觉到冰冷,这种寒意仅仅只持续了短暂的一瞬之后,便被温暖的怀抱取代。

“神户君!”“神户!”“尊!”同时响起的声音让神户头晕目眩,想要睁开眼睛看看都成了极为困难的一件事,眼皮变得无比沉重,连额前垂落的发丝都似乎要将自己压得喘不过气来。

疼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大,就像现在被肌肤和衬衫相互摩擦,传来的湿润温热的感觉。

神户心里清楚,那是血液正在从自己身体里汩汩流逝的感觉。

生与死,原来是这么的接近。

神户痛得想要落泪,的确,自己不是意志坚强的超人,不可能中枪也不会有任何反应,但现在即使呼吸都会让自己更快的窒息。

“杉下先生......”闭着眼感受到来自熟悉的身体上的气息,费尽力气喃喃低语之后,神户终于失去意识。

 

神户并不知道,当时看到他中枪之后,最快跑过来的人,是大河内。

由于右京没能抓住神户的衣角,害得他从台阶上滚了下去;大河内却冒着再次被枪击中的风险,飞快的跑向他的身边。

眼见着自己心中牵挂的人变成这个样子,令大河内吃惊又心痛。

杉下也陷入了慌乱;这还是空前的第一次。

特命系里浮现出罕有的愁云惨雾,如同一座鬼城。

角田科长拿着他常用的咖啡杯子,战战兢兢地探进脑袋,没有人回应他那心虚的“闲着吗?”只有杉下的大衣挂在架子上,那平静但寂寥的剪裁,在办公桌上缩成奇怪的阴影。

“我该怎么办......”大河内坐在重症监护室里,望着昏迷的人发愣。

白色的衬衣袖口和深色马甲上,都沾满了斑斑血迹。

想起不久前发生的场景,还是让大河内四肢冰凉;神户倒下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就好像被谁直接用手捏碎一般。

怀里抱着的人,早就失去了平日的轻松优雅,呼吸急促,表情痛苦;不断涌出伤口的红色液体,几乎烫伤了大河内的手。

不管自己怎么呼喊,都没有回应......想着当时也许就会永远失去他,大河内掠过一阵惊恐。

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抓住了插着点滴的纤细手腕。

苍白的肌肤宛如白蜡做的一般,如果不是微微的体温和电子仪器静静的声音,大河内都会觉得自己抓住的好像是一具蜡像。

“为什么会是你......”痛苦的自语着,大河内将那苍白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的双手中。

 

当晨曦落入病房的时候,神户醒了过来。

也许是伤口并不致命,也许是平日锻炼的身体太过坚实,总之疼痛在身体上渐渐恢复感知时,神户也不得不睁开眼睛。

“......梦吗?”

身下柔软但充满消毒液味道的床垫提醒着他这不是梦,神户费力的想要起身,但很快就发现这是徒劳。

感受到身边的视线,神户费力的将脖子扭过去,杉下熟悉的温和表情映入他的眼中。

“还好吗?”平静普通的问候,使神户觉得鼻子忽然酸酸的,他努力的笑笑,想证明自己没事。

杉下什么也没说,从容的走到床前,将手掌覆在了神户的额头上。

包着纱布的头部被体温覆盖,神户的泪水终于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杉下倒是被他这一举动吓了一跳,连忙抽回手问:“喔呀喔呀,我弄疼你了么?”

右京专注的口气和他此刻的表情让神户忽然觉得他超级可爱,忍不住破涕为笑。

“没有,只是有点头晕,眼睛酸痛罢了。”他轻描淡写的岔开了话题。

“还是不要勉强比较好。”杉下一反平日的冷淡,言语中多了些微的温暖关怀。

正在这时,大河内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眼尖的杉下早已经摆好姿势行问候礼,大河内直到钻进屋子半天才发觉也连忙还礼,只是这就显得太迟了一点。

“您辛苦了。”大河内手中拎着饭盒,依旧是不苟言笑的样子。

“哪里哪里,监察官您才是辛苦,工作繁忙还要抽时间来关照我的部下,实在过意不去。”杉下态度恭敬不着痕迹的从大河内手上接过保温饭盒,也没有经过来人同意的擅自打开,一股香气立刻在房间里飘荡开来。

“好香的鱼汤。”杉下笑着将饭盒放在神户病床旁边的桌子上,转身又对大河内说:“监察官的能力,真是强的让人想象不到呢。”

大河内终于被这样夹枪带棒的温和问候给闹得囧到谷底;干张着嘴半天都没说出话来;只好推推眼镜对神户道:“你安心养病,我先走了。”

其实神户从他进来就尴尬的不知道如何是好;结果被右京这样不明不白的抢白加调侃,恨不得自己立刻再昏过去一次;现在眼见他要走为上计,也顺水推舟的笑笑,目送他逃一样的离开。

还没等着消停,伊丹三人组也不合时宜的出现了。

“特命的尊!你死了没?”伊丹的大嗓门即使在医院这种场合已经刻意放低了声调,还是打破了这种特有的宁静。

杉下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却恰到好处的挡在伊丹面前;横在神户床前的这段不大不小的距离,却使伊丹再也走不近半步。

“怎么有线索了么?”单刀直入的问法,让原本心不在焉的芹泽差一点就上当。

“远距离的狙击,第二次了;这是赤裸裸的向警察挑衅!”芹泽豪情万丈的发表着看法,又被伊丹狠狠地拍了后脑,尴尬的住了嘴。

“警部大人......”伊丹原本想要再往前,但被右京阻挡也无可奈何,可即使如此也依旧气势汹汹;一旁的三浦低声道:“警部大人,我们是来询问相关人员情况的,这多余的事情可不能告诉你。”

杉下连脸皮都没抖一下的就让开了位置,看着伊丹靠近,心里暗暗叫苦的神户,也只能收起刚才情绪的波澜起伏,勉强堆起职业笑容。

“麻烦您手下留情,我可是病患呢。”明知伊丹也不会对他如何,神户还是摆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你没死就该念佛了,笨蛋!”伊丹毫不留情的摆出架子。

“什么叫我没死?难道说之前已经有人死了?”神户的反射神经也异常灵敏的抓住了伊丹话里的漏洞。“第二次的......莫非之前已经有一次了?”

“啧!”伊丹愤愤的扭头,心里暗骂自己这个大意,这家伙再怎么迟钝好歹也是杉下带出来的兵,在他面前说话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被反攻。

“要是不说实话,我也无可奉告。”神户心里暗喜,想着可以从三人身上抓到线索,再加上杉下撑腰,于是大胆要挟起三人来。

“真是的,说就说,交换情报,尊你可别想骗我!”伊丹终于上当,于是将事件原原本本的说了起来。

 

三天前,警察厅首席监察官大河内春树的部下三桥义一被不明身份武装分子狙击身亡。

事发实在太突然,消息在没有封锁之前就已经被传得满天飞;传进现役官方长的耳朵里,局面已经变得有些失控;大河内顶着重重压力发誓要将真凶捉拿归案,但事情还没有理出个头绪,便收到一份匿名邮件,没有其他内容,只有一个网址链接;打开一看,上面公布着杀人通告,在三桥的名字上,被红色的叉子赫然覆盖,日期正是三日前。

而下面落款的一行则写着:“下一个就是......”

没有文字,却摆着一个人的半身照片,脸部是一片空白,身上的装束却是警察制服,照片上被数个弹孔标记,狰狞而恐怖。

无计可施的大河内想到要找杉下寻求帮助,可事情发展比他想象的还要糟,仿佛那无形的杀气自从邮件之日就跟随大河内一路来到警视厅,并使神户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杉下静静听着伊丹的讲述,事先他也已经从角田和米泽处了解到片段的情况,苦于无法触摸到整个事件,没想到柳暗花明之后,事件反倒找上门来。

“现在轮到你了,”伊丹盯住神户:“你有什么头绪吗?”

“我?”神户只顾着听案子,全然忘记还有交换情报一说,此刻只好又施展推脱技巧:“这个......不知道啊.....”

“什么?”伊丹发觉上当,又要暴走。“你个特命的尊!”

眼见着特一课三人组进入备战状态,而自己又已经拿到想要的情报,对神户使了个眼色之后,杉下立刻闪身不见了踪影。

“话说警部,”伊丹在神户这里找不到头绪,只好又转向杉下:“今天的事情你也......啊咧?”

回头望去,病房里除了芹泽三浦,只剩下躺在床上的神户,带着一脸诡异的笑容望着他,左手弱弱地指着门的方向,小声道:“警部早就走了......”

“......你们!”伊丹的嘴快要歪倒耳根后面,无奈现在再做什么也枉然,只好愤愤地瞪了神户一眼,带着三浦芹泽闪身离开病房,快步追赶杉下而去。

 

3.监察官的秘密

 

杉下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接走进了首席监察官大河内的办公室。

大河内从医院出来,脑子里还是一片混沌;他原本计划好去探望神户之后再找杉下,没想到在医院却把两人都撞见,原本的想法被杉下的抢白刺激忘得一干二净,等到回过神来,自己又坐在办公室的桌子后面猛嚼柠檬片了。

敲门声迫使他回过神来,杉下已经自顾的走了进来。

大河内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步迎上前去道:“你怎么来了?”

“好像你没有想到我会来找你,这不太合理啊。”杉下微微笑着走近:“事件的起因是在这里,你怎么会料定我不来找你呢?”

大河内哑口无言;为了掩饰,只好又掏出柠檬片。

“事情的经过我已经听说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还要找你亲自求证一下。”杉下紧紧盯住大河内的脸:“好歹神户也是我的部下,这次的事件,你我的部下都遭受了袭击,一死一伤......事情已经很严重了,不是么?”

这句话仿佛戳中大河内的要害,他无声的抖了一下。

“三桥.....是我害死的。”

“哦?”杉下重复性的将肯定句尾音升高,代表他询问的习惯。

“事实上......那天本来是我.......”大河内的声音颤抖了。

三天前,法务大臣要求监察厅人员将本年度档案例行照会提前举行,按惯例首席监察官大河内必须到场,偏偏大河内临时被内阁调去出差并没有留在警察厅,于是当值的三桥无可推卸的承担了出席的任务。

就在走出大楼的一刹那,背后射来致命的子弹,三桥几乎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就当场毙命。

得到消息的大河内,还来不及震惊,又亲眼目睹了神户的遇袭。

没等大河内再继续沉浸于悲伤之中,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请进。”

门开了,米泽向往常一样探出头来。

 

“怎么是你?”见到是鉴实科的米泽,大河内颇有些意外。

“是我让他来的。”杉下似乎早就在等待米泽的出现,此时已站起身主动迎上去:“东西带来了吗?”

米泽点点头,从随身携带的取证箱中掏出一卷报告,还夹杂着几张现场的取证照。

杉下大致的浏览一遍,满意的点点头,之后又对大河内道:“关于三桥的报告,应该在监察官您这里吧?”

大河内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走到办公桌边拉开抽屉取出报告,三个人将所有的材料摊在桌子上开始进行分析和研究。

 

“现在大致判断为M99系列,一般采用多齿刚性闭锁结构,非自动发射方式,即发射一发枪弹后,需手动退出弹壳,并手动装填第二发枪弹。该系列使用12.7×99mm大口径勃朗宁机枪弹,必要时也可以发射同口径的其他机枪弹,主要打击目标是指挥部、停机坪上的飞机、油库、雷达等重要设施。”说到分析,米泽侃侃而谈如数家珍。

“能肯定么?”大河内问道。

“这个嘛.....”米泽为难的摇头:“从子弹上看是M99系列的,但口径是人为改造过的,如果按照原枪的性能,一次只能发射一枚子弹,而且该枪后坐力太大,对自身损坏也很严重,如果凶手不是因为对自己的能力特别自信或者经过特训,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这会是他的最佳选择。”

“那么这凶手是什么来头呢?”大河内拧起了眉毛:“这种枪支很难入手,如果不是凶手经济实力雄厚,除非.......”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停止了自语。

“除非凶手有我们想不到的途径或者,难处?”杉下在一旁忽然发言:“而且他背后一定还有其他人。”

米泽吃惊的望向杉下,又犹豫的望向大河内,杉下只停顿了片刻,忽然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落语的光盘,递给米泽。

“总是麻烦你不好意思,这个是还给你的。”

米泽心领神会,接过光盘放入自己的口袋里,笑着回道:“我就是来找警部你要这个的,多谢。”

“那么我先告辞了,”米泽站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杉下也站起来道:“既然这样我也和你一起走吧,顺便还要寻找些别的线索。”

大河内也站起身将二人送到门口,杉下却忽然转身,直奔他的办公桌。

“这是什么?”杉下抓起桌子上的一张合影,大河内茫然不解的问:“怎么了么?警部?”

“这是怎么回事?”杉下食指紧紧抵住照片上的两个人影,眼睛却一直盯在大河内身上。

大河内推推眼镜凑近一看,顿时变了脸色,照片上,是当年从警视厅出来的一批学员的合影,杉下手指的地方,是神户和三桥站在一起的部分。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神户君和他是认识的?”杉下紧紧追问。

大河内被问得说不出话来,事发突然,他也完全没有想到合适的借口,只好小声道:“实际上神户和三桥是交情甚笃的同期......”

没等他说完,杉下已经放下照片,陷入沉思。

“警部?难道有什么不对么?”眼见杉下的样子严肃起来,米泽也紧张了。

“倒不是有什么不对,我担心神户君。”杉下回忆着医院里的情形,自语道:“我太大意了......如果他知道了死者是他的同期,交情甚笃......很微妙呢,神户君他会采取怎样的行动呢?”

这番假设使大河内立刻明白了杉下的担心来自何处。

神户和三桥,因为是一同进入警视厅的同期,并且两人年纪相仿,志趣相近,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觉。

三桥的死讯并没有传入神户的耳朵也是偶然,因为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神户自己也几乎丢了性命。

但从大河内这样的人口中所说出的以神户和三桥的交情程度,让神户淡然的装作不关心那简直是不可能的。

 

事实也正如杉下所料,神户从听到三桥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再也坐不住了,只是当时碍于人多,只能强忍住自己的情绪,伊丹三人一消失,他立刻咬牙拔掉了输液管,挣扎着从床上翻身下来,找到自己的衣服之后,灵巧的躲开了门口的守卫,快速的溜出了医院。

 

“警部事实上我有一点不明白。”走廊上,米泽边走边和杉下继续讨论刚才的案情。

“怎么?”杉下放慢脚步,也露出了兴趣。

“其实三桥警官的验尸报告上写得是背部中弹,子弹刺穿肺叶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可是弹道的痕迹其实是在受害人左脚边第三个灯柱旁约200米范围;也就是狙击范围内的西北方向;这未免也太奇怪了;而且.......”

“你的意思是,凶手并不是从西北方开枪的?”杉下从米泽的话语中提炼着精确的情报:“

而且什么?”

“而且神户警部补受伤的地方也在大楼前,警察厅的大楼周围兴许还有可能设置狙击点,可是警视厅大楼的半径范围内都是平地,如果按照有效射程的计算.......”米泽迟疑了一下说:“那根本是M99所达不到的。”

杉下没有回答,忽然他加快脚步向门口走去,不明缘由的米泽,也只好快步跟上。

 

送走杉下和米泽之后,大河内已无心工作,借故请了半天假,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公寓.

打开门,大河内忽然本能的感觉到背后有什么气息向自己靠近。

他猛然回转身,一个人影已经扑倒在他的怀里。

“神户?”熟悉的气息让大河内惊讶的瞪大眼睛:“你怎么在这?”

神户将半个身体靠在大河内的肩膀上喘息;除了喘息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事实上从医院走到这里已经耗费了他几乎所有的力气,如果不是因为他衣服里的有效证件包括皮夹都被鉴实科拿去了,现在身无分文;打死他也不可能徒步走到大河内居住的公寓。

“你还好吧?”大河内感觉到怀里的人气息凌乱,不由的慌了神,他想也没想的将神户抱了起来,走进屋子。

晚饭时分神户醒了过来,下意识的扶上额角,指尖传来凉爽的触感使他意识到那是冰枕贴。

感觉到目光的注视,神户扭过头,大河内正端着宝石红沁染的水晶杯,斜倚在窗边,毫不掩饰的关切表情,此刻正从那万年不变的冰山面孔上完全暴露出来。

神户艰难的转动手臂,觉得浑身酸痛,立刻意识到自己还在发烧;但他还是将头上的冰贴揭了下去;大河内见状连忙走过来,帮助他坐直身体。

“你还是躺着比较好。”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大河内有些冲动的将手背搭上神户的额头,但却被神户挥手挡开。

“我来是有话要问你,”努力忍住不适,神户喘息不定的问道:“三桥是怎么死的?”

大河内沉默了,得知死讯、太平间认尸、还要写报告、通知家属......不愿回想的场面被血淋淋的撕开,让他有些窒息。

“他也是被狙击的,对不对?”见大河内不说话,神户着急的继续追问道:“他是因为要检举高层检察官的舞弊而被灭口的,这件事你知道吗?”

仿佛丢下一个炸弹,大河内吃惊的瞪大眼睛,他只愣了一下,忽然抓住神户的肩膀道:“你是听谁说的?”

神户定定的望了他好一会儿,才缓了口气说道:“我收到了三桥君的邮件。”

这件事连自己都不知道,神户的讶异也情有可原,大河内默默想着,松开了手,却不料神户接下来的话让他更加吃惊。

 

“那孩子......喜欢你。”

?!

大河内吃惊的望向神户,神户低着头,用手背撑着眼睛,并没有看他;只是喃喃地说:“或许是另有隐情,他都忘记把邮件好好检查再发出来,竟然还夹着自己的私人日志......”

大河内的脑子完全僵掉了,神户的声音像把刀,正一下下刺在他的心上。

“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做,可为了案情我还是打开看了......之前是因为担心你心里还有凑的缘故,可后来居然是因为我的关系......居然因为我的关系让他痛苦暗恋你那么久,却什么都不能做......真傻。”

大河内完全说不出话来,起初只是从主观意识上自我行动,神户就像是他和三桥之间的一扇窗户,仿佛没有神户就无法传达彼此的心声;可他万万没想到,当他告诉三桥自己暗恋着神户的时候,三桥竟然也暗恋着自己。

“命运果真是无法改变的......竟然还是和别人同时喜欢上一个人......”这是三桥喝醉酒的时候,苦笑着说的。可惜大河内以为他喜欢神户有感而发,没有多加理会。

现在他才可以解释为什么三桥从那之后就开始变得疏远;他原以为是因为三桥也喜欢神户的关系,还主动为三桥介绍对象,消除自己内心的愧疚;现在想起来他当时那个哀伤的眼神,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悄悄在心里扩散开来。

4.凶手/证据

 

走出警察厅大楼的时候,杉下的脚步很快,呼吸也很急促,也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此刻脑内掠过的设想,是如此令他焦急。

也许是太过于心不在焉,在下台阶的时候,杉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米泽及时的上前去搀扶他。

“警部您没事吧?”米泽将杉下扶住,还没等再说下去,他的人却扑到在地。

杉下吃惊的瞪大眼睛,米泽捂住左臂躺在地上,眼镜也早已摔碎了;证物箱被摔落在一边,那骇人的红色正顺着他的指缝慢慢溢出。

“米泽君!”杉下半跪在台阶上,扶住米泽的肩膀,确认他还有意识,连忙拨打了急救电话。

伊丹三人赶到医院的时候,米泽手臂上已经打上了石膏,正带着用胶带缠裹的眼镜,一脸委屈的抱着手里的光盘盒子,因为撞击的缘故,盒面上都出现了裂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三浦有些泄气的叉着腰,芹泽也皱紧了眉头,至于伊丹,扶着额角,一张长脸都快扭成苦瓜了。

“被狙击了。”杉下的声音突然从三人背后出现,吓得伊丹和芹泽几乎跳了起来。

“警部大人怎么又是你?”伊丹气急败坏的想要兴师问罪,不料却被杉下反问道:“你们没有和神户君在一起么?”

“没有啊?问完之后我们就回去了,这还没到办公室,这边就又......”芹泽诧异的问,杉下却连听都没听,拔腿就跑了出去。

“搞什么!”伊丹一方面还要询问米泽情况,一方面又在意杉下的去向,于是只好临时分派任务:“三浦你留在这里,芹泽我们走!”

杉下一马当先的跑到楼上位于中部的神户的病房,看守很尽职的行礼问好,杉下也没有多做理会,径直拉开门冲进屋子,除了床上凌乱的被褥枕头,丢在一旁还在滴滴答答流水的点滴管,椅子上随意的病号服,哪里还有神户的影子?

“果然.......”自言自语的吐出这两个字,杉下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按住太阳穴。

“警部怎么回事......伊丹和芹泽也赶到了,同样大吃一惊:“......咦?尊呢?”

“请你们赶快找到他,我担心他还会被盯上的!”杉下语气严厉的对伊丹和芹泽下了命令,之后转身离开了医院。

“搞什么?我们可不是给你跑腿的!”伊丹原本想要充满气势的吼出这句话,却不料还是晚了一步。

“现在怎么办?前辈?”芹泽皱着眉头问。

伊丹迟疑了一下,恶狠狠地咬牙:“等找到尊那家伙,我一定打断他的腿!”

 

第二日——

 

  米泽在警察厅大楼前遇袭的消息不胫而走,整整一天所有警察机构几乎都处于紧张防备的状态;大河内也被迫到高层面前谢罪,虽然现任官方长木村很给面子的放了他一马,但背后企图揪住他把柄的人也开始蠢蠢欲动了,感觉到危险的大河内采取的回避沉默的态度,完全没有露出口风。

 

杉下右京紧紧盯住警察厅的大楼,目光仿佛都凝聚在那里,与那里融为一体;在他所站的位置,是三桥被击毙、米泽被打伤的地方,现在已经被警察用警用标志线围栏起来;周围忙碌的人仿佛丝毫没有阻碍到他的存在,他只是站在那里。

“警部大人麻烦您不要站在这里行吗?”奉命执行搜查任务的搜查一科一行人终于忍不住,伊丹再次上前驱赶。

“对不住。”杉下形式的道歉之后,转身快步离开现场;他来的飞快走的干脆,让伊丹又呆愣在原地。

地上的弹痕明明是从西北方向射出的,为什么三桥的背部会中枪?西北方向根本没有高层建筑,又如何排放M99这样的高端狙击式武器?米泽乍看上去也和三桥同方向遇袭,可是受伤的部位却不是枪击的方向,难道凶手的子弹会转弯?这些问题在杉下脑海里盘旋很久了,却始终找不到一个答案;倒不是无法解释这样的作案手法,单独的案件更容易解释,可组合起来加上神户在警视厅大楼前遇袭,事情就变得蹊跷许多。

 

“我是不是该变换一下思路......”杉下若有所思的望着手中的电话,目光又不自觉的转向远方,此刻正是初春,气温还有些不稳定,周围的树木,也隐约透出孤单的神色来。

昨天拨打了很多遍的神户的手机,一直都被转移到语音信箱。

一直缠在自己身边的修长身影,笑盈盈的眉目,光润的皮肤,还有好听的声音.......竟然一瞬间都消失不见了。

好不容易才习惯了他的......杉下右京自嘲的轻叹一下,摘下被雾气笼罩的眼镜。

其实也知道他不会有事,好歹也是警察,好歹也是个精英,怎么说也不会笨到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可是那个狙击,又怎么解释......

被这样反复无常的推论折磨的杉下,一时间竟然失去方寸。

“阿勒,右京君?”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使杉下顿时清醒过来。

“原来是你。”看清来人之后,他松了口气。

宫部迈着轻巧的步子走过来,原本距离并不很远,现在更加接近,使得一阵淡淡地红豆香气钻进右京的鼻子,他才意识到自己饥肠辘辘。

“你在这里做什么?”宫部提着纸袋靠近:“我买了红豆面包,这里的店刚好搞活动......”

“对不起,可以到你那里去一下么?”杉下不想让自己失态,于是提出请求。

宫部什么也没说,笑着点点头。

 

大河内忧心忡忡的坐在沙发边上,手里捏着红酒杯,杯里的酒一点没动;桌上放着打开的一只酒瓶。

神户靠在沙发上,浅啜着柠檬水;因为体温未退下去的缘故,双颊呈现出微微的桃红。

“我送你回医院吧。”憋了半天才说出逐客令,大河内反倒窘迫的浑身是汗。

“我不要。”神户坚决的拒绝了。

“那至少要联络下杉下警部。”大河内没有坚持,但迂回的采取了第二道措施。

“不行!”神户忽然转过头:“我现在......还不想回去。”

还不想回去......指的是特命系,既不回医院也不回特命系,大河内烦躁的扯住自己的领带,再这样下去他就要发作了。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发作前的最后通牒。

神户抬眼看看他,又把脸沉了下去:“我要亲自去调查真相。”

“不行!”这次轮到大河内。

“你可管不了我,”神户忽然一笑,放下杯子站起身,“监察官,我来这里的事要保密哦,不然的话.......。”

说话间神户将手搭在大河内的肩膀上,距离如此靠近,连呼吸的气息都能传达到彼此的皮肤上,近乎耳语的声音在大河内耳边响起:“我就......跟你绝交。”

大河内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他烦躁的一挥手,神户站立不稳,胳膊撑在茶几上,碰倒了红酒瓶;红色的液体失控的倾泻而下,弄脏了地毯。

神户愣了,大河内也愣住了,两个人望着地上那一片越来越大的暗红色阴影,都说不出话来。

一种莫名的恐慌攫住了大河内,他有些沮丧的跪坐在地板上。

“我不想三桥死得不明不白。”神户站在原地没动,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你也和我一样吧?只是你现在的身份,不方便到处调查,我就没这么多的阻碍。”

“总之不许你去。”大河内咬着牙横下一条心:“我绝对不会允许你这样做!”

说话间他猛然站起身,巨大的压迫感瞬间逼近神户,还来不及躲闪,他的手被大河内闪电般的抓住,反剪背在身后,大河内居然抽出自己的领带,牢牢的捆住他的手腕。

“你放开我!”神户意识到自己已然迟了,不由的勃然大怒:“听见没有!不然我对你不客气啦!”

大河内对神户色厉内茬的样子置若罔闻,确定绑好之后,抓住神户的肩膀迫使他转了个身,推着他的背向门外走去。

“喂!你要带我上哪去!喂!”神户徒劳的抵抗着,尚未复原的身体禁不住这样的折腾,片刻就气喘吁吁;大河内动作严谨的抓住他的臂弯,将他小心翼翼的塞进自己的车里。

转身上了另一边,大河内掏出钥匙准备发动车子,后脑却被一个坚硬的东西抵住了。

“喂,不要回头,别乱动,看着前面,开车。”低沉有力的声音,简短快捷的命令,来得如此突然,大河内顿时愣住。

他小心的朝头部上方的后视镜望去,神户一脸焦急怨念的望着他;在他身边坐着一个男子,黑色墨镜遮去了他大半的面部,加之车内光线阴暗,看不清他的相貌,此时他正用空着的右手卡住神户的脖子,左手的枪直指大河内的后脑。

不妙,非常的不妙。

大河内实在想不通自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本能反应还是让他迅速的发动车子。

“要往哪去?”他问。

“少废话,只管往前开就是。”男子依旧冷漠的下着命令:“监察官,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动什么心思,要是敢耍花招,我就拧断他的脖子。”

说话间他手上忽然收紧,毫无预兆的神户立刻挣扎起来。

“你别乱来!我照做就是!”大河内慌了神,连忙摆正姿势加快车速。

男子见状放松手上的力道,得救的神户拼命的咳嗽起来。

“只是个小小的警告,证明我言出必行。”男子将神户再次拉近自己,用手牢牢控制住他的脖子:“好好开车,我自然会告诉你怎么做。”

 

5绑架

 

在花之里吃掉两个红豆面包并喝完一整瓶的鲜奶之后,杉下右京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宫部一言不发一直笑着看他吃完,才开口道:“终于变成一直以来的表情了。”

他的话让杉下不禁莞尔:“怎么?我之前的表情很奇怪么?”

宫部认真的点点头:“远远看见你站在那里,就好像上次小龟突然不见时,你的表情也是那样,仿佛被什么东西攫取了灵魂。”

“你说得太夸张了,”杉下垂下眼睑回避了话题,但被宫部说中心事,却又不能全盘否定;的确,神户的突然失踪使他担心害怕,总是不自觉做坏的假设,但这和龟山君在的时候一样么?恐怕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已经有一天半多的时间没看到神户了,究竟他现在在哪里呢?

 

大河内依照男人的指示将车一路开上高速,在即将变灯的瞬间,仿佛是因为无意失控,大河内一脚油门,闯了红灯。

“好像很紧张呢,”男人冷静低沉的声音响起:“最好专心开车,要是再超速,就要你好看。”

接着他转向靠在自己身边的神户,笑着问道:“在高层里没见过你,你是哪根葱?”

神户不回答,双手因为被领带绑着,现在变成货真价实的肉票;这种滑稽荒诞的事情现在瞬间成为犯罪案件,令他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放了他,他跟我没关系。”大河内抢先开口,希望能争取到一点机会。

男子轻轻地笑了,他将手伸进神户的衬衣口袋,摸索了一阵,掏出张纸片。

“.......银座?......”男子轻声嘀咕着,表情也有些诧异,片刻,他开口问道:“你认识广子妈妈桑?”

神户暗暗思索,因为西服上衣丢在了大河内的屋子里,手机也没拿出来;加之之前因为查询的关系有效证件和其他物什都丢在鉴实科,现在自己等于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而衬衣口袋里仅存一张不久前和右京先生查案时留下的银座酒吧的名片,但那座酒吧的具体细节,他也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说话啊。”男子不耐烦地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嘛....算是吧。”神户忽然笑嘻嘻的又敷衍起来。

“这么说你不是警察?”男子的语气忽然一转。

“我是......”神户搜肠刮肚的想着合理的说辞,大河内却突然插嘴。

“他是我找来陪我的HOST。”

这番语出惊人让神户和男子都吓了一跳,神户的下巴都几乎要掉到脖子上,他咬牙切齿的瞪向大河内,可惜后者在开车,后脑勺上没长眼睛。

“看不出监察官你还有这等爱好,”男子隐晦的笑了,修长的手指又在神户的脖颈和下巴上反复流连之后,笑着说:“果然是好货色。”

“他是无辜的,放他走。”大河内见自己的说辞有效,于是讲起条件:“你的目标既然是警察,人质有我就足够了。”

“闭上你的嘴!老实开车!”男子对大河内的话显得很不耐烦,用手枪更紧的抵住他的后脑:“虽然我的目标就是警察,多他一个也不多,我的决定轮不到你插嘴。”

......不肯放人,第一轮交涉失败;说服原也不是大河内的长处,只是神户处于危险中让他无论如何无法安心,无计可施只好想另外的办法;却不料此时大河内的手机响了起来,眼下这种状况根本无法接听电话,大河内犹豫的望向后视镜,男子冷静的递过一个蓝牙耳机,开口了。

“接电话,按照我说的做。”

大河内戴上蓝牙,稍微定了定神,“喂,我是监察官大河内春树。”

“我是杉下右京。”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声音,让大河内的心一下子悬到嗓子眼。

“您找我有事么?”

“没什么,只是想问问神户君是否在你那里?”

“没......他没和我在一起。”原本想要求救,可大河内的脑海中瞬间闪现出他之前错报神户身份,如果此时被犯人听见可能就要穿帮,只好继续维持谎言:“怎么了么?”

“.......”

电话里传来短暂的沉默,就在大河内以为自己的谎言穿帮了的时候,杉下的声音意外的响了起来:“......是么?那给您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大河内来不及回答,杉下已经挂了电话,虽然看似是蒙混过去了,但这难得的求救机会也被自己亲手断送了,他有些绝望的叹了口气,摘下了耳机。

“杉下右京?是什么人?怎么都没听说过?”男子饶有兴趣的拿过大河内的电话,翻看着:“他是警察厅的干部吗?”

“是特命系的。”大河内此时已经丧失了撒谎的力气,实话实说的回答。

“特命系是干什么的?”男子显然来了兴趣:“公安高管?听名字蛮有气势的。”

这句话连神户都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男子再次捏住神户的下巴,但力道并不重,似乎是无意识的消遣。

“特命系就是警视厅的杂役,没什么用的垃圾桶。”神户故作娇羞的低头进入状态,积极配合的回答。

“这种事你怎么会知道?”男子忽然话锋一转,警觉的问道。

“啊......既然和监察官交往,总会听到一些小道消息......”神户故意将“交往”二字咬得很重:“你说是不是啊?春树大人?”

这句话撩拨起无穷春色,让备受压力的大河内差一点握不住方向盘。

“啧!”男子甩开手,似乎有些厌恶的将神户推远一点,“没想到还真有这样的......”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前面眼看要下高速口,大河内问道。

“到前面的泊车处停车。”男子利落的命令。

大河内照做,车子停在泊车处,男子向旁边一辆白色面包车示意,车上立刻下来三个男人,拉开车门,不由分说的将神户和大河内扯下车,并给他们戴上眼罩,塞进面包车里。

“左转,去东京湾方向。”男子用下巴点明方向:“具体的到了那里再说。”

 

另一边,杉下右京以最快的速度联络到还在医院的米泽。

“警部大人这.......”米泽为难的摇头,右京的无理要求也不是第一次,可眼下的形式的确让他不得不拒绝:“你看我现在只有一只手啊。”

“哎,我知道。”杉下冷静的回答:“所以我找了个人来帮你的忙。”

说话间他将一脸不情愿的芹泽拉了进来。

“杉下警部您就饶了我吧。”芹泽苦苦哀求:“要是被前辈知道我就死定了。”

“哎,这我知道,”杉下不慌不忙的说:“所以我要暂时借用他一段时间,保证他不会打搅到你们。”

“唉?”米泽和芹泽同时发出疑问的声音,但杉下仅仅是鞠了个躬,说了句:“就拜托你们了。”转身就不见了。

“警部大人......”芹泽发出苦恼的抱怨声,却被米泽推了下后背。

“哎?”不明就里的芹泽不解的望着米泽,后者却已经下了床,打开了杉下带来的笔记本电脑。

“还愣着干什么?来帮忙啊!”见芹泽仍然没有进入状态,米泽的声音也高了起来。

“嗨嗨,这就来。”习惯了跑前跑后的芹泽,只好放下满腹疑问,开始帮米泽接好电源。

 

另一边,搜查一课,杉下将正在吃饭的伊丹拦住。

“警部大人,您又有何贵干?”伊丹拉长脸没好气的看着擅自闯进搜查一课办公室的杉下。“现在可是吃饭时间!”

“我是为了交换情报来的,”杉下毫不慌张的说道:“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需要你的帮助。”

“哼!”伊丹掩饰不住内心的得意,依旧端着架子正色道:“我们可不是特命系的下属,没理由要听你指挥.......啊咧?”

没等他反应过来,杉下居然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在众目睽睽之下就将他从办公室揪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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